随着上海加快建设国际经济、金融、贸易、航运和科技创新中心,高水平对外开放对城市公共服务国际化提出了更高要求。为外籍人士提供便捷、规范、可预期的医疗服务,既是提升上海城市综合吸引力的内在需要,也是推动医疗领域制度型开放的重要举措。近年来,上海通过《健康上海行动(2019—2030年)》《关于本市高水平公立医院开展国际医疗旅游试点的工作方案》《国际医疗服务规范》地方标准等政策规范,推动公立医院国际医疗部建设和特色医疗项目发展,国际医疗服务正逐步转向体系化建设。
从需求侧看,来沪就医的外籍人士既包括长期居住和工作的外籍人员,也包括短期商务人员、使用商业医疗保险的患者以及专程来沪诊疗的跨境患者。其医疗需求与国内患者总体一致,但对预约便利、多语种沟通、费用预估、商业保险直付和诊疗连续性更为关注。涉外医疗还延伸至旅行服务、跨境支付、保险理赔、个人信息保护和争议解决等环节,已超出单一医疗机构内部管理范畴,需要相关制度协同衔接。

上海普世万联律师事务所权益高级合伙人、管理合伙人张文钧律师邀请知名高校、医院、企业人员等组建的参政议政重点课题“优化外籍人士来沪医疗服务法律保障的对策建议”课题组以“体系梳理—实证调研—对标借鉴—对策建言”为主线,重点研究涉外医疗服务规范、支付与保险衔接、纠纷解决等问题。并前往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上海市瑞金医院附属广慈纪念医院、华山医院等沪上知名医院展开课题调研,对提出的问题进行分析建议。

当前外籍人士来沪就医的法律保障问题,并非现行法律完全缺位,而是一般性规则在涉外医疗场景中的适用、衔接和操作指引仍不够清晰。结合现阶段调研,主要体现在:
1. 涉外医疗纠纷应对的可预期性不足
调研中,医疗机构对发生涉外争议后如何确定管辖、法律适用、境外送达及应诉安排仍有疑虑。现行民事诉讼和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制度已提供基本规则,因此不宜概括为“制度空白”;更现实的问题是医疗机构缺少针对典型涉外医疗场景的操作指引和预案,特别是在患者离境、证据位于境外等情形下,程序成本和不确定性增加。
2. 国际医疗服务流程仍需进一步标准化
中外医疗制度和患者就医习惯存在差异。以调研反映的情况为例,部分诊疗事项受专科设置、处方权限和现行管理制度限制,无法在国际医疗部门直接完成。外籍患者如沿用本国就医经验,容易对可提供的服务产生不同预期。目前上海已有《国际医疗服务规范》,但多语种告知、转诊提示、费用预估及特殊诊疗事项说明等配套流程仍有细化空间。
3. 商业保险直付和费用结算衔接仍可优化
商业保险在国际医疗中具有重要作用,患者授权后医院通常能够配合提供合理的医疗文书,但跨境保险直付、理赔材料要求、费用清单格式等仍主要依赖医疗机构与保险机构逐一对接。不同保险产品和机构要求不一,增加了患者和医院的沟通、审核成本。
4. 患者信息提供及数据跨境操作路径有待明确
国际患者诊疗涉及病历、影像、身份及保险资料,其中医疗健康信息具有较高敏感性。医疗机构向境外患者、保险机构或者其他主体提供资料时,除患者授权外,还需统筹个人信息保护及数据出境等合规要求。更需要面向具体业务场景形成合规清单和标准流程,明确不同接收主体、数据类型和传输方式下的操作要求。
5. 医疗旅游中的主体边界和协同监管仍需细化
医疗旅游同时涉及医院、旅行社和患者等多方主体。调研反映,医疗服务与住宿、交通等旅游服务在合同、收费和票据安排上需要清晰区分,跨境宣传还涉及医疗广告、旅游推广和患者信息使用等问题。旅行社介入患者招募、咨询、转运及术后安排时,其行为边界以及与医疗机构之间的责任分配,需通过更明确的行业指引予以规范。
1. 完善涉外医疗纠纷风险应对与专业化解纷机制
一是研究制定涉外医疗纠纷风险处置和诉讼应对指引,梳理管辖、法律适用、境外送达、证据收集及域外判决承认与执行等规则和办理路径,为医疗机构提供可操作的应诉参考。二是探索建立涉外医疗纠纷专业化调解渠道,引入医疗、涉外法律等专业力量。三是完善医疗机构事前风险防控,将患者评估、充分知情同意和全过程质量管理纳入涉外医疗风险管理体系。
2. 推进国际医疗服务流程标准化建设
一是进一步细化国际医疗服务配套规范,形成多语种知情同意、费用预估、诊疗流程说明等标准化文本和操作模板。二是建立特殊诊疗事项服务清单和转诊衔接机制,对受专科设置、处方权限或特定管理制度限制的事项,明确院内转介、院际转诊及患者提示流程。三是完善预约、就诊、住院、随访等全流程服务规范,并以中外文公开。
3. 完善商业保险直付和费用结算衔接机制
一是推动医疗机构与商业保险机构形成国际医疗保险直付及理赔材料参考目录,对诊断证明、病历摘要、费用清单等常用材料的内容、格式和提供方式形成统一标准。二是鼓励具备条件的医疗机构与境内外保险机构建立直付合作,探索费用预授权、费用预估和电子化理赔材料传输。三是在依法合规前提下加强医院、保险机构与患者之间的信息衔接,提高结算和理赔效率。
4. 完善国际医疗场景下患者信息和数据跨境合规机制
一是围绕病历提供、境外复诊、保险理赔、远程医疗等典型场景,形成患者信息提供和数据跨境合规操作清单,明确不同数据类型、接收主体和传输方式下的要求。二是建立标准化患者授权和信息提供流程,明确授权范围、使用目的、接收主体及保存期限。三是加强卫生健康、数据管理等部门对医疗机构的场景化合规指导。
5. 完善医疗旅游协同监管机制
一是明确医疗机构、旅行社等主体的职责边界,推动医疗服务与交通、住宿、旅游等非医疗服务在合同、收费和票据安排上清晰区分。二是明确旅行社等非医疗机构不得超越经营范围实施诊疗活动或作出疗效承诺,并规范患者招募、转运和术后安排等环节。三是推动卫生健康、文化旅游、市场监管等部门加强协同监管,规范跨境医疗宣传、收费及患者信息使用等行为。